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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小華:長篇小說《茫茫九壤》尋求出版

來源: 作者:蔡小華 更新時間:2018/11/9 0:00:00 瀏覽:8589 評論:0  [更多...]


長篇小說《茫茫九壤》內容梗概: 

這是2011年寫成的小說,主要寫官黑娘以及她的五個女兒奮斗的故事,從抗日戰爭、大饑荒、文革、改革開放、一直寫到九十年代初期,既有歷史戰爭的硝煙,也有家庭的磨難和紛爭,不僅恢弘壯麗地描寫了國家的歷史事件,而且還寫小家庭的拼搏歷史,這些年的個人際遇和家國風云,皆盡涵括在內。

 

正文選讀:


第十二章 

和平年代終于來到了。遙遠的天際一連九天出現了絢麗的晚霞,無數的鳥從四面八方紛紛向晚霞飛去。夜晚的星星由綠變藍,由藍變紅,到了清晨,又由紅變成了黃。人們走出屋外,張望迷蒙的天空,一顆黃星墜落,窩里的野兔不再寂寞。喂牛吧,喂雞吧,喂鴨吧,把它們喂了,再喂人吧,把人喂了,咱們就出發吧。出發、出發,成群結隊、興高采烈、蹦蹦跳跳。海南西部劫后余生的人們難得地臉上蕩漾著微笑,從各個地方一齊走向南任鎮,參加“軍坡節”俗稱吃軍坡,那是海南最具民俗特色,也是最為隆重的傳統民間節日,聽說是為了紀念洗太夫人的一個節日。

官黑娘一家現在多了兩個人——從海邊來的翠菊和她的丈夫,官黑娘熱情地邀請翠菊夫婦參加軍坡節,翠菊抱著她的符婚禮,吻個不停。官黑娘只好把臉轉向那個黝黑皮膚的男人。男人說:“丈母娘,你把我們帶去哪里,我們就去哪里,不用多問。”官黑娘說:“對了,還是我女婿豪爽。”翠菊說:“娘,我忘了告訴你了,他名字叫鄭國。”官黑娘贊道:“這名字起得真好。鄭國,正國,國正,那是一件好事。”她的女婿面無表情。在前往南任鎮的道路上,除了人以外還有牛,有牛的人家就騎在牛上,省了不少力氣,人嗨嗨喊,牛哞哞叫,牛的身后,有時候還跟著一、兩只狗,黑色的白色的棕色的,踩上牛蹄印,吸進牛屁氣。牛豐滿龐大的屁股讓狗戀戀不舍。東萊鎮最著名的那只黃公狗也跑了出來,據說黃狗一個月才吃一塊骨頭半碗水,每天天還沒亮,就尋牛去,牛走,它走,牛站,它站,牛跑下池塘,它也跑下池塘,被譽為東萊鎮最癡情的狗。

狗和牛終究沒有發展成戀情,因為牛只顧著它的行走。狗有些郁郁寡歡,但還是不離不棄。道路上,人、牛還有狗趕集一樣行走,很快,到了南任鎮,鎮上早已人山人海,從遠方來的客人可以隨意走進南任鎮任何一戶家里吃飯。官黑娘帶領一干人走進了一戶人家,這戶人家早已備好了飯,有自家養的一只大閹雞,還有花生燉豬腳,還有青菜白菜蘿卜干,擺滿了桌子,主人熱情招呼官黑娘坐下,就去盛飯過來。官黑娘幾個狼吞虎咽,長大了不少的得勝男和符婚禮飯量差不多超過了翠愛,兩個小肚子漲得像西瓜一樣。吃飽后,他們來到大街上,大街上傳來震耳欲聾的敲鑼打鼓聲,還有驚呼聲、喊叫聲。官黑娘四周看了一下,說:“爬上那個小土坡吧,”幾個人就朝右邊的小山包走去,小山包不陡,人也少,官黑娘幾個高高站在上面,下邊的景象盡收眼底。一行隊伍從鎮街道緩慢走過來。領頭的八個男童,四個敲腰鼓,四個敲銅鑼,乓乓乓、嗙嗙嗙,人群紛紛閃出一條道來。后邊是最為驚心動魄的了,名曰穿杖,一根雞蛋粗大的長鐵杖一連穿過幾個小伙子的腮幫,沒見流血,杖尾插著群眾給的錢,花花綠綠,五彩繽紛。第一根鐵杖搖搖擺擺走了過來。穿杖的人叫童腳,據說此時神靈已附體,童腳們手舞足蹈,臉上不停地變換各種怪異神情,瘋瘋癲癲,仿佛此時的他,已不是他,是別人了。小山包上,官黑娘正和他海邊的女婿講解軍坡的故事,來自海邊的女婿聽得咂舌不已。符婚禮嚇得躲在翠梅身后,但每多久還是伸出半個腦袋瓜出來。軍坡在幾場扣人心弦、驚心動魄的游行和表演后,結束了。翠愛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撿到一張被穿了個孔的兩角紙幣。翠愛歡呼雀躍,翠梅趕緊說:“快扔掉,這是穿杖錢,不吉利。”說完自個默念了幾句圣經箴言。翠愛用求助的目光看著官黑娘,官黑娘說:“扔就扔了吧,這錢穿了個孔,也不好看。”翠愛一甩手,紙幣輕輕落在地上,翠愛狠狠跺上兩腳,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。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蹲下腰撿起了紙幣,塞進褲袋里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走了。第二天軍坡還將繼續,但官黑娘她們下午就離開了南任鎮。回到教堂,翠菊解開帶來的麻袋,抓出幾只紅魚,說:“娘,翠菊沒什么送給你,就只有這紅魚了,翠菊欠娘的太多了,這輩子是還不清了。”官黑娘默默不語。翠菊又說:“娘,你這女婿,不善言語,不過,就是對女兒好。要么出海捕魚,要么在家陪女兒,哪都不去。”官黑娘說:“那真是個好夫君。”鄭國忽的笑起來,官黑娘看過去,見鄭國牙齒白皙平整,再看眼睛,閃亮動人。心道,翠菊終于遇到好福氣了。

官黑娘和她的幾個女兒動手做了一桌飯菜,一個炒土豆,一個炸紅魚,一個燙空心菜,還有一個蓮藕湯。官黑娘、翠梅、翠菊、鄭國、翠愛、得勝男還有符婚禮,一共七個人,團團圍坐在桌上。今天翠愛的胃口非常不好,就連香噴噴的紅魚也未能勾起她的食欲,她夾了片炒土豆扔進碗里,低頭啃了半天,仍沒有啃完。官黑娘早就猜中了她的心事。說道:“翠梅,去房間里拿兩角錢給你五妹吧。”翠梅當然也看出翠愛食欲不振的原因,笑了笑,站起身,正準備回房拿錢。這時,幾個穿軍服的人走了進來。一共是兩個男的一個女的。男的一個是郭政委,還有一個是林排長,女的是翠竹。

官黑娘沒有沒有抬頭,聽腳步聲,她知道是誰來了。官黑娘冷若冰霜,說:“來了。”郭政委不自然地笑了一下,說:“娘,你也看到,我那天也是極不情愿,我不忍心......”官黑娘冷冷道:“如果不是翠菊早來一步,后果你也想得到!”郭政委低下頭,喃喃地說:“娘,你不理解我。”翠菊忽的站起來說:“你還不快走?”郭政委像個孩子,紅著臉,囁嚅著說:“大嫂......”翠竹說道:“娘,郭政委今天是來向你道歉的。”官黑娘抬頭打量著翠竹,道:“翠竹,你不覺得你變了么?”翠竹一愣,后退一步,看看官黑娘,又看看郭政委,自言自語:“我變了?我哪里變了?”官黑娘道:“你回去好好反思吧。”翠竹眼含淚水,說:“娘,那我們走了,你多保重。”說后三個人走了。翠菊緊緊摟抱符婚禮,沒有松開,官黑娘說道:“你勒得她疼了。”翠菊就松了些。不想,符婚禮哭了起來。翠菊急了,用手亂摸符婚禮,說道:“不是松了么?不是松了么?”符婚禮不管不顧,自個兒哭。翠菊不知如何是好,就看官黑娘。官黑娘道:“就讓她哭個夠吧。幾歲的孩子了,不小了。”翠菊道:“她哭,我心也在哭呢。”官黑娘笑道:“那你陪她哭吧。”翠菊道:“娘,你取笑我呢。”官黑娘道:“符婚禮都不曉得你是她娘呢,怎么不哭?”翠菊一副恍然大悟狀,低頭問符婚禮:“寶貝,我是你娘,你知道么,我是你娘呢。”符婚禮睜開她燕子的眼睛、翹起兔子的鼻子、撫弄花貓的頭發,不解地望著她的娘,翠菊溫柔地撫摸她的臉,說:“我是你的娘親呀,我生了你呢。”符婚禮蹬了蹬腿,說道:“可是我沒吃過你的奶。”翠菊一愣。官黑娘和翠梅在旁哈哈大笑。翠菊情急之下,脫下衣扣,把滾燙火熱的大乳房塞給符婚禮,說道:“寶貝,來來來,娘親給奶你吃。”鄭國轉過頭,翠愛轉過頭,得勝男好奇地走過去,欣賞翠菊那對誘人的乳房:乳頭堅挺微微上翹,乳房飽滿,充滿彈性,乳汁流過高高的山峰,從光滑的山壁墜落。得勝男覺得她三姨的乳房和她娘的乳房有不同之處,她娘的乳房溫柔安靜,不張揚,而三姨的乳房充滿野性,肆無忌憚,仿佛你給她輕輕捏一下,它就汩汩流出汁液,給它吹口氣,它就像白貓一樣興奮地喵喵叫起來。得勝男看呆了。符婚禮像一只小公貓,抓頭撓耳,翠菊像頭母狼,摟住符婚禮,挺起奶頭,堵住他的嘴巴,符婚禮躲躲閃閃,但又掙脫不出母狼的懷抱。終于,母狼泄氣了,兩只眼珠暗淡無光,自言自語道:“難道是我的奶不香?”符婚禮嘴巴沾滿黃色的奶汁,說不出話。官黑娘說:“翠菊,你還是在這住幾天吧,還有間空房,打掃一下,將就住吧。”

翠愛和翠梅進了空房打掃房間,這原是一間放雜物的地方,缺腳的木凳、漏洞的鋁盆、一捆電線,拉拉雜雜,都堆放在里面。翠愛左翻翻,右弄弄,蜘蛛網掛滿了衣裳,拍拍打打,一只一只小蜘蛛掉落地上,翠愛一陣亂踩,踩死了幾只。雜亂的東西搬過了一邊,翠梅又提了桶水進來,抹了木床、窗戶和一張木桌,鋪了張舊草席、又掛了舊蚊帳,翠愛極不情愿地把自己軟綿綿的被單扔上木床,自語道:“就讓你們享用幾天吧。”整理干凈后,翠梅和翠愛退了出來,兩個人把手洗了干凈,又撲打衣上灰塵,翠愛打趣道:“打掃干凈了,今晚你倆就入洞房吧。”眾人就笑了笑。翠菊臉紅,沒有說話,翠梅說:“翠愛,胡說什么呀,人家洞房早入了。”鄭國憨憨地附和道:“是呀是呀,在海邊早入了。”眾人哈哈大笑。翠愛更是笑得彎腰蹲在地上。翠菊捶了鄭國一拳,想說什么又說不出,扭扭捏捏的,羞紅的臉像三月桃花,翠梅看了,暗道:你丫頭果真是漂亮,比自己有姿色多了。

接下來的幾天,官黑娘家頓頓有干紅魚,色香誘人的干紅魚把官黑娘一家子的食欲推到極點。同時,她們的奶子的豐滿程度也再一次抵達頂峰,十一歲的翠愛已經發育,兩個奶子在上衣的遮擋下,蹦蹦跳跳,活像一對情竇初開的小白兔。官黑娘的奶子像個垂掛在樹上的菠蘿蜜,搖搖擺擺,晃晃蕩蕩,發出輕微的沙沙的響聲。翠梅的奶子幾乎可以和圣母瑪利亞的奶子相媲美,不但豐滿,而且安靜溫婉,所以,翠梅的奶子成為官黑娘一家最為圣潔高貴的奶子。對于自己日漸隆起的乳房,翠愛從羞澀到從容,從遮遮掩掩到昂首挺胸。總之,官黑娘一家的女人們,在干紅魚的日子里,乳房如同春雨下的木瓜,飽滿堅挺、滋潤動人。

星期六的晚上,屋外的月光青蛇一樣竄進房間。官黑娘和翠愛幾個睡得正香,乳房高高豎立,閃耀著銀色的光輝。翠梅醒了過來,光滑的乳房映現一個人影,朦朦朧朧,卷曲的頭發、高高的鼻子,那是誰,還有喘息聲,哦,那是羅德里。就在那張結實的木床上,羅德里撫摸著乳房,摟著乳房,啃著乳房,滾燙的乳房燙得他揉搓雙手,香噴噴的乳房讓他嘴角流著涎水,白嫩光滑的乳房讓他雙眼發出藍光。藍光從屋外射進來,翠梅走出屋外,藍光像舌頭卷了回去,藏身在拐角處。翠梅走過去,東房傳出聲音。一個聲音說,小聲點不好么,她們聽到了可不好。另一聲音說,她們睡著了,聽不見的。翠梅聽出,第一個聲音是翠菊,第二個聲音是鄭國。只聽得鄭國說,這多久了呀,就你肚子還沒一點動靜。翠菊說,我哪曉得呀,是你不努力吧,你還怪我。鄭國說,我咋不努力了,除了出海捕魚,我哪天不跟你睡?翠菊啐了一口,說,不害臊呀,這話也說,小心隔墻有耳。鄭國笑嘻嘻地說,我就偏讓她們聽,怎么著。翠菊捶他的胸部,咚咚響。說,你壞你壞。鄭國卻嘆了口氣,說,你說咱們要有個胖娃娃,那該有多好。翠菊不語。鄭國又說,生個娃,眼睛像我,鼻子像你,嘴巴像我,下巴像你,好不好。翠菊說,為什么眼睛要像你,像我不好么,我眼睛不好看么。鄭國說,你眼睛當然好看,那就眼睛像你,鼻子像我,好不好。翠菊說,我鼻子不好看么。鄭國說,好好好,那鼻子也像你,什么都像你,好不好。翠菊說,也不能什么都像我。鄭國問道,那為什么不能像你。翠菊說,性格不能像我,只能像你。鄭國又問,為什么。翠菊說,我命不好。鄭國嘻嘻笑說,你命怎么就不好了呀,我命怎么就好了呀。翠菊急了,說,你命比我好。鄭國不說話了,停了一下,鄭國說,不說那些了,我們能在一起,就是好,我命好,你命也好,是不是。翠菊不說話,鄭國說,哭了呀,不哭不哭,來來來,摸一下臉蛋。緊接著是一陣嘁嘁嚓嚓的聲音,好像是脫衣服的聲音,也好像是扔衣服的聲音。翠梅在屋外聽得仔細,腦海里卻閃現著羅德里的身影,翠梅臉龐通紅,閉上眼睛,心里說,羅德里牧師,你脫吧,你脫吧,我等你,我等你。屋里的人果然就秋風掃落葉一樣,嚓嚓,啪啪,地上鋪滿了金黃的落葉,樹枝光禿禿,兩只來自七夕天橋上的寶藍色喜鵲飛來,穩穩當當落在光滑像西域女人手臂的樹枝上。兩只喜鵲在西北風中說話,屋里的聲音沒有停止,鄭國沮喪地說,起不來了。翠菊說,怎么會起不來。鄭國說,不知道。還有一個聲音,蕩漾在翠梅的腦海里。翠梅說,起不來就起不來吧。兩只喜鵲緊緊擁抱在樹枝,也許鄭國和翠菊也緊緊擁抱,翠梅和羅德里也緊緊擁抱,鄭國說,算了吧,也許我離開了海邊,就這樣了。翠菊說,再試試吧,再試試吧,我相信你。

翠梅像個夢游的人回到房間,躺下來,母貓一般卷縮著腿安靜入睡。未來的幾天,官黑娘

以及她的女兒、女婿以及外孫吃干紅魚,吃烤地瓜,舒舒服服地曬太陽,興致勃勃地談論當年她們一家挖野菜喝野菜湯的艱苦日子,有點憶苦思甜的意思。

那一袋神圣的干紅魚被關黑娘高高掛在屋里的墻壁上,每當艷陽高照的時候,官黑娘就把它搬出來,一只一只攤開曬在干燥的柴禾上。

官黑娘一家一直把干紅魚奉為神一樣的東西,神一樣的東西在陽光的照射下,閃耀著金子般的光芒。官黑娘一家圍著它們嘖嘖稱贊,恍若柴垛里躺著剛剛出生的耶穌。后來從遙遠地方來的語文教師龔飛紅女神一樣出現在干紅魚前邊,兩樣具備神性的事物對照,果然產生了強大的磁性,輔導員龔飛紅撲了上去,提起一只肥厚的碩大干紅魚,發出一陣“嘎嘎哈哈”母狼一樣的冷笑,說:“這不是中層是什么?”她轉頭對身后幾位牛高馬大母夜叉一樣的婦女說:“你們記住,這就是中層!你們給我把它們收了!”母夜叉們二話不說,向神圣的干紅魚走過去。

官黑娘攔在她們面前。

龔飛紅越過母夜叉們,站在官黑娘面前。龔飛紅說:“大嬸,你別阻礙我們工作。”

官黑娘陰沉著臉,說:“這是我女婿送給我老婆子的禮物,你們也要拿去?”

龔飛紅說:“大嬸,外邊的老百姓吃青菜白菜,吃蘿卜豆角,你們卻吃干紅魚,這是什么世道?你說老百姓心里能平衡?”

官黑娘挺直腰子,說道:“這是我女婿帶來的。你問他要去吧。”官黑娘用手指著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。

龔長紅看過去,一個黝黑的漢子站在旁邊,看起來老實巴交的,就命令她的母夜叉們:“給我把紅魚收下來。”一個女人沖了過來,啪啪啪,給母夜叉們刮了幾個耳光。翠菊怒氣沖沖地喝道:“誰敢動我的干紅魚?”母夜叉們后退了兩步,龔長虹冷笑道:“你是誰,膽敢阻撓我們的工作?”翠菊笑起來:“我是你干娘。”龔長虹不再說話,身影一晃,鬼魅一般,啪啪,刮了翠菊兩個耳光,又退回身去,恍若沒有挪過步子。翠菊捂著臉,嚶嚶哭了起來。鄭國走上去,疼惜地說:“寶貝,怎么了?”翠菊口齒不清地說:“給我教訓她。”鄭國轉過身,面向得意洋洋的龔飛紅。老實巴交的鄭國怒氣沖沖地向龔飛紅走了過去,龔飛紅后退了兩步,便不再后退了。龔飛紅扎馬步,攥拳頭,嚴陣以待。鄭國抓住龔飛紅一只手臂,龔飛紅抬起右腿,踢鄭國右手腕,鄭國變掌為拳,用力一揮,擊中龔長紅右腿,龔長紅跌跌撞撞,退了幾步,兩個母夜叉跑過來,扶住龔長紅。龔長紅站穩腳跟,說道:“海邊的人果然力氣大,今日就不跟你們計較,你們好自為之,我們——走。”龔長紅在一幫母夜叉的呼擁下,走了。龔長紅發動的清理“中層”運動在官黑娘家里碰了壁,不過,她的兩個耳光讓翠菊足足哭了一個上午,屈辱的淚水沾濕了她的手,也沾濕了鄭國的手。翠梅記不清那天晚上的事,哪怕記得,也是朦朦朧朧,若隱若現,婆娑樹影一樣的。羅德里牧師就在搖曳的樹影下踱步,翠梅的腦海里除了耶穌就是羅德里,耶穌躺在柴禾里,羅德里踩在斑駁的影子里。

聽說女神龔飛紅在東萊鎮的清理“中層”運動中,清理了許多有“中層”嫌疑的人家,自行車、舊手表、皮鞋均在“中層”之列。東萊鎮的少婦連若芳長得粉嫩如蓮藕,被龔飛紅認定是“中層”,龔飛紅說如果不是“中層”,臉蛋怎么能保養得這么嬌嫩?這張臉蛋就是活生生的“中層”標志,這張臉蛋是有錢人的象征,窮苦人民的剝削者。龔飛紅怒發沖冠,命令母夜叉們把連若芳拖屋外,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暴曬,龔飛紅說,把連若芳白皙嬌嫩的臉蛋曬成黑色,曬出皺紋,這樣連若芳的“中層”立馬就成了“下層”。連若芳站在太陽底下,像個高中生,她的丈夫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坐在屋檐下等待,臉上一片迷茫。

在轟轟烈烈的清理“中層”運動中,許多“中層”被改造了“下層”,許多“下層”也被抬舉成了“中層”。許多值錢的東西陸陸續續被搜出來,裝滿了十八個大箱子。官黑娘從那天起,就沒有再把干紅魚拿出來曬過,她把干紅魚分成四份,分別裝進四個小袋子里。一袋藏在床底,一袋藏在米缸里,一袋掛在墻上,墻上掛了條破爛長褲,遮住袋子,還有一袋,官黑娘想掛在教堂墻壁上十字架的后面,翠梅不讓,說會干紅魚的腥味會玷污了耶穌,官黑娘說,那我們吃干紅魚不是也被玷污了么?翠梅無話可說。官黑娘后來沒有把最后那袋干紅魚掛在十字架后面,她想了個辦法,把那袋干紅魚剁成小塊,塞進一個小瓶,密封好,在廚房角落里挖了個小坑,埋了下去。翠菊對母親的這個辦法不以為然,表示那是多此一舉,她咬牙切齒地說:“她敢再來,我一定把她的肚子踢破!”

不過,龔飛紅終究還是沒有來,她因在清理“中層”運動中表現出色,被評為簡東縣十大優秀婦女之一,前兩天已經回縣里去請功受賞了。據東萊鎮消息靈通的人透露,龔飛紅很快就會再來東萊鎮,因為她的職業是老師,她將是東萊鎮中心小學的新校長。龔飛紅再來東萊鎮的時候,清理“中層”運動已經過去,翠菊和她的丈夫鄭國也已經回他們海邊的小村子,而官黑娘藏在坑里的干紅魚也已經挖出來吃光。當然,翠愛、得勝男和符婚禮因為干紅魚,長得越來標致了。翠菊臨走的時候,說:“娘,我女兒就叫給你了,你送她上學吧。”官黑娘沉思不語。翠菊又說:“娘,孩子大了,也不會讓你操心了,你就把她送進學校,就由學校來管她吧。”官黑娘還是不說話。翠菊想了想,說:“娘,你放心,以后我會常來看你們的,而且,每次來都會給你們帶來一大袋干紅魚。”翠愛在旁說:“娘,你就答應了三姐吧。”翠梅在旁笑道:“翠愛,你是為了你三姐的干紅魚吧?”翠愛反駁說:“大姐,你昨晚還偷偷跟我說沒了干紅魚,你吃飯不香了呢。”翠梅窘得滿臉通紅,說:“翠愛,看你說的。我吃飯不香,你還吃不下飯了呢。”鄭國在旁呵呵地笑。官黑娘說:“我不是不愿把符婚禮留下來。我是在想,聽說龔飛紅將任東萊鎮中心小學校長,如果我們把得勝男和符婚禮送過去,會不會被她欺負?”大家聽了官黑娘的話,都沉默不語。半響,官黑娘才說:“就送過去吧,我們李家也不是好欺負的。她要是對我們不敬,我們一定給她顏色看看。”鄭國握緊拳頭,說:“娘,你放心好了,有我在,她不敢放肆的。”翠菊憂慮地說:“問題是咱們要回村去了。那個婆娘若知道你不在,說不準又要欺負娘她們了。”翠愛在旁說:“還有我在呢,我現在大了,有的是力氣,也可以跟她干上一架了。”官黑娘戳了一下她的額頭,說:“只怕她一腳就把你踹飛了。”眾人呵呵笑。翠梅說:“娘,何必打擊翠愛呢,翠愛雖說只有十五歲,但體格健壯,估計也不輸那個婆娘。”官黑娘說:“想當年翠愛也沒上什么學,我去借了幾本破爛教材,在家教她讀書認字,現在翠愛不也能吟詩作對了么?”翠愛害羞地躲躲閃閃,臉紅得像熟透了的石榴,翠菊驚訝地說:“翠愛,原來你會寫詩呀,三姐我最佩服的就是會寫詩的人了。你寫首詩讓三姐看看吧。”翠愛躲在翠梅后面,聲音顫顫巍巍地飄出來:“別聽娘胡說,我只會背兩首童謠。”翠菊咯咯地笑,雪白地脖子彎曲,一頭烏黑長發垂下來,對官黑娘說:“娘,會背兩首童謠,就被您說成會吟詩作對了,那我呢,我又會什么呀?”官黑娘面紅耳赤,脫口而出:“你會生孩子。”剛說完,官黑娘突然發覺自己說漏了嘴,趕緊改口說:“以后你還會生很多孩子。”翠菊沒有笑,一張光滑肥厚如干紅魚的臉上,有些僵硬,心事重重的樣子。鄭國像個小孩子,走上去,想拉住她的手,她驀地張開雙臂,像只展翅欲飛的大雁,擁抱住走過來的鄭國,嗚嗚嗚地抽泣起來。翠梅看見光亮似晨露的淚水蹦出翠菊的眼眶,翠梅想這是多么漂亮的淚珠呀,晶瑩剔透、小巧玲瓏,光滑柔潤,一年之計在于春,一天之計在于晨,而早晨最美麗的就是露水了。一棵濕漉漉的豐滿的桂樹,在清涼的晨風中,輕輕擺舞葉子,一粒粒露珠從葉片上滑落,砸在狗尾草的頭上。翠梅想,此刻,翠菊就是一棵桂樹,符婚禮,就是一棵狗尾草。 

  

作者簡介:

蔡小華,男,海南儋州人,1982年出生,初中輟學后在海口打工5年,后通過自學考試拿到大學學歷,2009年考上昌江縣烏烈鎮人民政府公務員,2017年調來海南省作家協會工作;寫有若干小說、散文、新詩、舊體詩詞,有作品發表于《天涯》、《詩林》、《海拔》等文學刊物,曾在中華詩詞論壇、天涯社區等網站擔任版主,2010年出版散文集《草木安詳如佛》,2011年寫成長篇小說《茫茫九壤》。

聯系電話:15008906278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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